一枚圓形方孔的銅錢握在掌心,指尖觸到的不只是三百多年的銅綠與包漿,還有一個王朝最後的餘暉。「永曆通寶 背壹分」在收藏市場上是一枚厚重的折銀大錢,在歷史裡卻是南明政權於西南山河間掙扎抗清的見證。它兼具鮮明的歷史敘事與可玩的版別趣味,對剛入門的收藏來說,認識這枚錢,等於同時上了一堂南明貨幣史與一堂實戰辨偽課。

明亡之後:永曆帝與南明的最後抵抗

1644 年,李自成攻入北京,崇禎皇帝(朱由檢)自縊,明朝在北方覆滅。明室宗親與遺臣並未放棄,在南方相繼擁立新君,史稱「南明」。弘光、隆武等政權先後興起又迅速崩解,直到桂王朱由榔——明神宗萬曆之孫——於 1646 年底在廣東肇慶稱帝,次年(1647)為永曆元年,年號沿用至 1662 年。

要特別提醒:永曆帝是朱由榔,是南明最後一位有實質年號的末代皇帝,切勿與崇禎帝朱由檢混淆。「永曆通寶」正是這個流亡政權鑄行的年號錢——在顛沛中鑄錢,本身就是宣示正統、維繫人心的努力。

西南的爐火:孫可望、李定國與雲貴鑄錢

永曆政權能在西南苦撐十餘年,關鍵在於大西軍餘部的加入。孫可望、李定國原是張獻忠麾下將領,張獻忠死後率部南下,奉永曆為正朔,成為抗清主力,經營雲南、貴州。孫可望受封秦王、專權跋扈,與李定國內鬨後,於 1657 年降清;李定國則始終效忠,曾陣斬清定南王孔有德、敬謹親王尼堪,是不折不扣的名將。

要澄清一個常見誤會:降清的是孫可望,忠貞至終的是李定國,兩人不可張冠李戴。永曆帝 1659 年後流亡緬甸,1662 年被緬方交予清軍,由當時任清方追剿主帥的吳三桂押至昆明縊殺,李定國同年病歿,南明抵抗至此基本畫下句點。(順帶一提,吳三桂日後的「利用通寶」「昭武通寶」屬 1673 年三藩之亂的自鑄錢,與永曆通寶是完全不同的體系,勿混為一談。)

永曆折銀系列一般傳統歸屬於雲貴地區所鑄,流通於西南並及於湖南等地;具體鑄局與年份難以精確考證。此外,鄭氏在日本長崎代鑄的篆、行書永曆通寶書法錢,與雲貴折銀錢鑄地、書體、用途皆不同,也不宜相提並論。

「背壹分」是什麼:折銀大錢的計值

一般永曆通寶多為小平錢,而「背壹分」屬於折銀錢,格外醒目。「壹分」意指此錢「值銀一分」,是戰時銀貴錢賤下的計值錢。這裡有個容易算錯的換算:十厘為一分,所以「壹分」就是值銀一分、也就是十厘,恰好是「五厘」錢的兩倍——不是五厘,也不是一錢。永曆折銀主要就是**「五厘」與「壹分」兩種**,壹分是其中的大錢(「壹分」為大寫,「一分」為常見異寫,所指相同)。

形制與版別看點

背壹分的基本形制不難記:正面「永曆通寶」四字,一般楷書、對讀;背文「壹分」二字分列方穿兩側(常見右「壹」左「分」,確切排列因版而異)。作為折五、折十級別的大型厚重錢,它明顯大於五厘錢,上手份量十足。

至於尺寸與重量,務必記住一句話:因版別、鑄地不同而有差異。概略而言,壹分直徑約在 40–50 公釐上下、重量多在 20–40 克區間浮動,五厘則約 28–33 公釐;但各譜、各實物差距很大,切勿死記單一精確數字,遇到「規格完美到不合理」的反而要警覺。收藏時多上手實物、累積手感,遠比背數據可靠。

辨偽:最該提防的幾件事

正因背壹分珍貴,市場上的仿品與動過手腳的錢不少:

  • 後刻/改刻背文(最常見):取廉價的光背或普通版永曆通寶,在背面加刻「壹分」冒充折銀大錢。要看字口是刀刻的生硬,還是鑄造的圓潤流銅;地章有無工具刮痕;背文與面文的銅色、包漿是否一致。
  • 銅質與包漿:真品鏽色層次自然、深入肌理;仿品常浮於表面、色澤死板或帶化學味。
  • 字口神韻:老錢筆畫轉折自然;翻鑄品字口軟弱、細節糊。
  • 翻鑄痕跡:留意砂眼、氣孔、流銅、直徑因翻砂縮水偏小等特徵。

單一數據不能定真偽,須與字口、包漿、版式綜合判斷,必要時佐以可靠拓片或評級。

市場、保存與收藏心法

永曆通寶光背與普通小平版存世多、價廉;折銀壹分、五厘則相對少見、價位較高,但價格區間極寬,受版別、品相、真偽、來源牽動,網路上看到的單一「市價」不能當事實。務實的建議是:先求真、再求美、後求稀,寧可多花一點買開門見山的標準品。

保存上,老包漿是價值的一部分,切忌洗刷除鏽;把玩前手要乾淨,長期存放注意防潮防汗,並以無酸材質分開收納,避免碰撞刮傷。

民間說法:吉祥護身,聊備一格

民間長期把永曆通寶視為「吉祥錢」「護身錢」,多半是後人附會於「永曆」這個吉語年號。必須說明:這屬於民間說法與民俗傳說,並非史實,行用錢與民俗花錢應分開看待。欣賞這份文化情感無妨,但不宜當成正史或價值依據。

圖片說明